从法学院出来的诗人的确不少。德国诗人歌德就是一个。当然,歌德并不是因为进了法学院才成为诗人,而进法学院也并没有妨碍他成为诗人。
歌德1749年生于美因河畔法兰克福城。在他出生时,没有人说他可能成为诗人,但是他将进入法学院却是注定了的。
歌德的祖父是个女装裁缝师。这个裁缝很有本事也卓有远见。他给自己的继承人留下丰厚的遗产,并要求继承人很好地利用这笔遗产,获得最渊博的知识。遗产多得可以让歌德的父亲仅靠其利息就可以过上舒适的生活。在获得知识方面,歌德的父亲也没有太让自己的父亲失望。歌德的父亲1730年进入基森大学,1731年转入莱比锡大学法学院学习了四年,但没有参加毕业考试,而是进入帝国最高法院任职,后于1738年在基森大学取得法学博士学位。他的学位论文题目是《接受继承权的选择》,“至今仍为法学家传诵”。不过,他虽然过得相当惬意,但在事业上并没有太大作为,只是当过皇家参议。他在中年时,娶了法兰克福市长的女儿。
像世上所有父亲一样,歌德的父亲也抱有一种诚挚的愿望,就是想目睹本身所不能成就的事业为自己的儿子所完成,似乎他们想以此获得再生,并且好好应用前一辈子的经验。他希望歌德成为一名法学家。为此,他制定了一个独特的但由后来的事实证明出了一点偏差的培养计划。他既觉得自己有知识有毅力,又不信任当时的教师——他厌恶公立学校教师的炫学的习惯和抑郁的神态,故而确定亲自教他的孩子,只有必须的个别课程才请真正的教师来教。就是这样,歌德学习了书法、文法、绘画、音乐、意大利文、拉丁文、希腊文、英文、法文、希伯来文以及骑术、击剑。歌德的父亲特别重视儿子的天资,经常奖赏儿子。但是,有一点他似乎忽略了,就是歌德对韵文和诗歌的狂热。歌德在学习各种语言时,特别喜欢韵文,只要是铿锵可诵的,他就喜欢把它唱出来。他早早地把修辞学的功课转变到诗歌的习作上。他对文学、艺术以及自然表现出更大的兴趣。
看到儿子一天天成长,老歌德迫不及待地期望他快进大学。他宣布歌德应该进入他的母校莱比锡大学,同样研究法律,然后再进另一所大学考博士。他力图把歌德的记忆力以及领悟和综合事物的才能,灌注于法律学科方面去。他交给歌德一本罗马法学者的小书。该书的形式和内容都是按照罗马帝国法典写成。歌德不久就完全熟习了。他知道,正像宗教功课以学会敏捷地援引《圣经》为主要目的一样,在法学方面,也必须同样地娴熟《罗马法》。接着,他的父亲又叫他着手研究耶拿大学法学教授斯特鲁威的《小法律书》。但歌德觉得这本书的形式对于初学者不很适合,不能帮助他自修。
少年歌德兴趣交游广泛。十四岁时,他与一些平民阶层的子弟友好,一起郊游。他参与了他们搞的一个恶作剧。他们请求他以女子的手笔写一封情书,然后寄给一个自负的青年。那个青年受到信后深信他曾经献过殷勤的女郎已经非常爱他。他想以诗答她,但没有这样的文才。于是他又通过歌德的那些朋友恳请歌德代作复书。这个被蒙在鼓里的青年还作东设宴对歌德表示感谢。在那个酒店里,歌德被一个帮工的女郎格丽琴所吸引。老年歌德回忆:“这个女郎的容貌,从这一息间起,无论我到哪处都紧跟着我;那是一个女性给我的最初的持久的印象。”格丽琴在知道歌德他们的恶作剧后,劝告说:“您不该干这种勾当。您既是名门世家出身的青年人,有钱而又不依靠人,为什么甘心情愿被人利用做这种事情的工具呢?”格丽琴读了诗体的信稿,说:“这的确是绮丽,只可惜不拿它来用在更好和真正的用途上。”歌德听了喊道:“一个人如果从它无限爱恋的女郎那儿,得到这样表示的爱慕的信誓,那人是多么幸福呢!”她嫣然一笑,沉吟半晌,拿起笔来,把名字签在诗稿的后头。歌德狂喜忘形,正要拥抱她。“不要吻!”她道:“这是庸俗的玩意儿,但是爱吧,假如可能的话。”这是歌德的初恋,“一个未曾腐化的纯洁青年的最初的恋爱”。
但是,那些伙伴也给歌德带来危险。在他的朋友的朋友中,有人从事伪造文书、敲诈金钱的事情。他被牵连了。他的父亲责令他终止与他们的来往。他不得不如此,不得不和格丽琴分手。格丽琴也被牵连了。但经审讯,她被证明是无辜的。在供词中,她谈到与歌德的关系:“我曾常常并喜欢见他,不过我一直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我对他的爱慕的确是姊弟一般。我不独没有引诱他做暧昧的勾当,而且劝阻他参加一种会使他受累的恶作剧。”由于格丽琴把歌德当作小孩子,使得歌德极为不快。他对她的感情由爱而恨,爱恨交加。但是歌德仍然痛苦。为了消除痛苦,他强迫自己补习功课。而对痛苦的思考也使他对哲学发生兴趣,他开始研究哲学史。
歌德已经厌倦法兰克福。是上大学的时候了。歌德想专攻语言学、古学、历史和一切渊源于它们的学问。他心仪格廷根大学。但是,他的父亲仍然要求他进莱比锡大学学习法学。歌德只得从命去莱比锡。不过他暗地里构想了一套跟他父亲的主张背道而驰的课程。到莱比锡后,歌德拿着介绍信去见莱比锡大学的一名教授。这名教授讲授历史和宪法。他批驳了歌德的信仰,把语言学、文献学和诗歌创作丑诋了一番。他断言他不能在没有得到歌德父母允许之前就同意歌德的做法。他的结论是,即使歌德要研究古学,走法学的路也最易成功。他提起许多优秀的法学家,都对历史颇有研究。他的论述使歌德折服了。他替歌德定了课程:先听哲学、法律史和罗马法,以及其他几种功课。就这样,歌德成为莱比锡大学法学院的学生。这一年是1765年,歌德十六岁。
初时,歌德的兴致还很高,但不久就发现情形一团糟。因为教授们讲的那些,是歌德已经知道的。他记笔记的勤勉也逐渐松弛下来。对教授们,歌德有过评价:“年轻的教授本来是寓学于教,有好的头脑的,还想迎头赶上时代,因此他们完全以学生为牺牲来赢得自己的进修,因为学生们所受教的不是他们真个所需要的,而是教师们自己进一步研究所必需的东西。反之,在年纪老迈的教授中,有好些人已经好些年处于停滞状态;他们所传授的大体上只是一些固定的见解,以细节而论,还有好些已被时代判定为无用和谬误了。从这两类的教授中产生一种可悲的冲突,青年学生被人牵着向这两边拉来扯去。有丰富的学识和修养而又不断的努力去钻研思考的中年教授也难以把这种纠纷解决。”在学习法学的同时,歌德继续学习文学史,语言学、哲学、神学、绘画,关注德国文学界,与一些诗人交往,自己也写诗。
变幻无定的蜻蜓,
在泉边翩翩飞行,
我已很久地观赏;
时而淡,时而深,
就像变色龙一样,
忽红,忽青,
忽青,忽绿;
我真想向他走近,
把它的颜色看清!
(2006年3月1日首发于学术观察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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